兩岸勿陷入相互猜疑惡性螺旋

杭之 政論家、國安會前副秘書長

北京年初宣布啟用M503北上航線及相關銜接航線,說是要解決大陸東南空域壅塞之問題,但在台北看來,這對台海飛航安全及台灣空防之壓力,有相當衝擊。在兩岸問題還僵滯的當前,此一爭議後續如何發展,將影響兩岸未來的互動,值得關注。

對兩岸情勢有點關注的人大概都會同意一個看法,儘管表面上兩邊各執一詞,但追根究柢,這個議題終究還是個政治問題。

去年中共十九大之前,許多關注兩岸關係發展的人都注意到一個趨勢,由於蔡政府一直沒有如北京所願,完成「未完成的答卷」,對總體實力越來越自信的北京,將採取單邊主義作為,凍結相關交流渠道,片面伺機處理北京單方可「操之在我」的兩岸事務,希望藉由這樣的壓力逼使蔡政府「答卷」。軍機繞台演訓、遼寧艦南下巡弋、外交上的大小動作,乃至這次啟用M503等等,都可以看到這種單邊主義作為,斧鑿之痕斑斑。

欲加大蔡政府壓力

十九大之後,政情觀察家也觀察到,就北京主觀的意圖而言,上項單邊作為,將會「硬的更硬,軟的更軟」。只要北京單方可以操之在我,會繞過台灣的公權力,加大力度將惠台措施給予人民,但也堅定切割公權力。北京意圖以此加大蔡政府的壓力,增加其施政內外的困難,或者屈服,或者減弱繼續執政的機會,以圖變天換人執政。

這樣的打算會不會如意?不曉得。這些措施看起來只針對蔡政府,但台灣人民如何看待這些作為,恐怕不是線性思維可以簡單掌握的。兩岸交流30年,北京一直以同一類型的線性思維處理對台問題,結果如何,各方都可各自思考。可以預見,像M503的事例,政治性解決目前可能性不大,但雙方如果不能從技術性切入,尋求暫時性的解決,那麼,兩岸相互間的猜疑很可能會螺旋般惡性積累上升。一邊認為,你就是要一步一步逼我屈服,另一邊則認為你就是要不斷操作各種去中國化的台獨行動,……這樣惡性螺旋上升,你說兩岸要如何「心靈契合」?

現實主義有一個基本的規範,「回到事物本身」。兩岸的根本問題是,北京那邊比較一元化,要定位兩岸的性質,是一國?還是什麼?台北這邊意見比較分歧,但是,從上世紀90年代以來,意見主軸也一直在,那就是:中華民國是有主權的。所以在1992年香港會談觸礁時,時任陸委會副主委的馬英九要表明當時政府的立場:「在一個中國的原則問題上,中共如果想用模糊的概念把我們吃掉,我們是絕對不會接受的,我方不能接受不加註說明的『一個中國』原則」。二度政黨輪替後,蔡總統冒著被深綠支持者罵的風險,強調其兩岸政策的基礎是《中華民國憲法》、《兩岸關係條例》。兩黨應該都認為中華民國是有主權的,但北京不會認同。這一狀態就是「事物本身」。

互不了解對方核心

歷史形成的兩岸問題,只能「回到事物本身」找出路。北京正躊躇滿志地要在「新時代」完成偉大民族復興,而台灣在歷史的機遇中走上民主憲政的道路。在兩岸近代歷史的發展中,兩條不同的發展道路鑄造了不同的意識形態和哲學,但這並不妨礙相互間的合作、契合,關鍵正如法國思想家雷蒙.阿宏在冷戰時期觀察國際間和與戰時指出的:如果不去認識一個國家的政體,如果不去研究執政者秉持的哲學,那就不可能真正理解這個國家的外交─戰略行為。

兩岸也許都自以為同文同種,了解對方。但也許我們相互不了解對方最內核的部分。所以,交流了30年,惡性螺旋上升的相互猜忌一直存在著。也許,我們該細細想一想雷蒙.阿宏的觀察。

台灣 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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