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伊万卡的代工厂卧底的代价

作为两个孩子的母亲,邓桂莲原本并没计划重新开始打工生涯。但是,自从她的丈夫因为调查伊万卡·特朗普旗下品牌在中国代工厂涉嫌剥削压榨劳工而被捕入狱后,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德国之声中文网)36岁的邓桂莲现在一家卡拉OK歌厅上夜班,住在附近一处宿舍内。每个月她只有三天时间能见到孩子。

"他们好像已经习惯没有妈妈了,"在提到女儿晨晨和儿子波波时,邓桂莲的笑容中露出一丝不安。

伊万卡·特朗普试图给自己的时装品牌打上"女性解放"的印记,在白宫里担任职务后,她也经常为保障女性权益而发声。只是,至少对于中国的一名女性而言,伊万卡所带来的变化并不是那么积极。

去年5月,邓桂莲的丈夫华海峰以及他的两名同事被中国当局逮捕,理由是涉嫌非法使用秘密录制设备。当时这三人正接受位于纽约的非盈利组织中国劳工观察委托,调查为伊万卡品牌加工皮鞋的工厂。他们得到证据显示,这家工厂强迫工人加班,小时工资仅约合1美元,还有一段视频显示一名经理辱骂一位工人,显然是因为后者将皮鞋顺序摆错。"如果我他妈的看到鞋子再放错一次,我马上就揍你一顿。"三名目击证人对美联社表示,还有一名工人被经理用高跟鞋的鞋跟击打,头部流血离开工厂。

这家皮鞋加工厂的所有者华坚集团否认相关指控,称之为"完全与事实不符"。

被捕30天后,三人获得假释。但由于外出旅行受到限制,必须定期向警察报到,华海峰要想找到一份工作十分困难。

此外,华海峰还接到命令不得接受媒体采访,他因此拒绝对本报道置评。

伊万卡目前依然拥有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品牌,但已经不再亲身参与大部分管理工作。对于有关其品牌的中国代工厂涉嫌侵犯人权以及中国劳工状况,她保持沉默。而她品牌旗下的大量产品均在中国生产,无数邓桂莲这样的母亲因为在那里上班而与自己的孩子无缘经常相见。

Ivanka Trump (AFP/Getty Images/J. Watson)

美国总统的女儿伊万卡·特朗普

伊万卡光说不做?

中国劳工观察组织创立者李强表示:"作为一名公众人物,她有能力有资源不仅仅改善其旗下品牌代工厂的工作条件,同时可以帮助改善全球生产链的总体劳工待遇。然而,她并没有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来做这些事情。"

伊万卡的品牌及其发言人都不愿意对报道发表评论,不过在她2017年出版的畅销书《事业女性》(Women Who Work)中,伊万卡谈到自己致力于改善"无数妇女和女孩的生活",并认为她父亲的选战给她"最好的机会来倡导改变"。

与此同时,邓桂莲牺牲伴随孩子的时间,从晚上6点到凌晨2点在一家卡拉OK歌厅镜面装修的房间里销售饮料和小吃。白天她待在与人合租的宿舍里,两人合睡一张床。虽然吃住免费,但她每月工资只有2000元人民币,完全不够用。

邓桂莲表示,在他们的老家襄阳,邻里似乎都相信了"华海峰向美国出卖国家机密"的说法。家人担心华海峰随时会被警察再次带走,并从他们的生活中永远消失。尽管如此,邓桂莲表示自己并不后悔。

"也许他并不是一个重要的大人物,但每次他帮助工人解决问题,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我个人认为这是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邓桂莲表示,她的孩子们在丈夫入狱之后学会了克制感情。

最近一次周日,孩子们在她做饭的厨房进进出出。屋里很冷,所有人都穿着外套。

下午5点,邓桂莲要去上班了。波波在她身边跑来跑去。晨晨坐在旁边的一张小桌边画画。

"你想看到妈妈休息在家吗?"邓桂莲问女儿。"不想,"晨晨小声嘀咕道。

邓桂莲又试了一次:"怎么啦?你不高兴吗?"晨晨只是盯着自己的粉色画笔。

最后,邓桂莲必须上班去了。她抚摸着儿子的头发,两人慢慢走入最后一抹日光。

妈妈出去后,波波关上了她身后的大铁门。

晨晨手中的画笔并没有丝毫停歇。

石涛/达扬(美联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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