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丝路山水地图》的多元诠释

本周四晚中国北京西站内观看狗年春晚直播的人群资料图片路透社图片

2月15日的央视春晚集结了许多意识形态话语,《丝路山水地图》作为政治与文化与商业结合的案例,引发的争论尤为有趣。

当晚,演员张国立、故宫博物院院长单霁翔,以及香港世茂集团董事局主席许荣茂共同见证了被称为“丝路山水地图”的长条幅青绿山水画的“国宝回归”,为这幅艺术品的多元诠释甚至是话语权的争夺点上了官家认证的一笔。

检索网络媒体报道可知,2017年11月30日,地产富豪许荣茂就向故宫博物院正式捐赠了《丝路山水地图》,故宫博物院也专门为此举行了捐赠仪式,目前这幅画正在故宫文物医院进行修复。

已经公布的捐赠,又上了春晚浓墨重彩地进行宣传和认证,这当然符合三方的利益,故宫方面希望更多富豪能捐献文物藏品,商家则借助这一国家级盛典,为自己打上了文物重宝回国的爱国标签,而官方,则以此证明了一带一路只古以来的合理合法性。

如澎湃新闻所报道的,《丝路山水地图》此前在学术界更为通行的名字是《蒙古山水地图》,此名源于其背面有清末民初琉璃厂著名书店“尚友堂”的题签“蒙古山水地图”。

该图采用中国地图传统的手卷式绘于缣帛之上,幅宽0.59米、全长30.12米,这幅古地图20世纪30年代流出国外后,一直被日本著名收藏机构藤井有邻馆收藏,且被当作清代山水画卷,秘不示人。

藤井有邻馆是日本京都一家有名的私人博物馆,以收藏中国古代文物为主,它的名字取自《论语》中的“德不孤,必有邻”,有邻馆的创始人是日本近江的富商藤井善助。

1908年,藤井善助转而从政,并当选为众议院议员,期间拜政治家犬养毅为师,开始收藏中国古代文物。辛亥革命后,大量的清宫旧藏流往东瀛,藤井善助抓住机遇并在汉学家指导下,将许多稀世珍宝收入囊中,除了大量青铜重宝外,还包括了黄庭坚《李白忆旧游诗》、宋徽宗《写生珍禽图》、米芾《研山铭》等等。

2002年,中国收藏家易苏昊、樊则春造访有邻馆征集中国文物,在馆内偶然发现了一件所谓这幅手卷,以矿物质石青、石绿作为主色绘制,从风格上看,可以推断是明朝风格,他们与馆方多次谈判,最终花费巨资以“青绿山水手卷”的名义,征集到了这件《蒙古山水地图》。

2004年初,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研究古代丝绸之路的学者林梅村教授,受托研究这件“青绿山水手卷”。

他的结论是,这幅《蒙古山水地图》很可能是明宫藏图。现在所存的只是这幅古地图的三分之二,地理范围从嘉峪关到天方(今甘肃酒泉到沙特阿拉伯的麦加),一共211个西域地名;另外三分之一被人剪裁,地理范围从天方到鲁迷(沙特阿拉伯的麦加到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

根据官方的说法,故宫博物院院长单霁翔表示:“在春晚现场展示国宝回归意义重大。以史为鉴,面向未来,《丝路山水地图》的回归有助于学者们更深入地研究历史上的“丝绸之路”,并为未来“一带一路”的发展提供难能可贵的参考与借鉴。”

但有质疑者就提出,15年,北大林梅村教授还认为《蒙古山水地图》的名字恰如其分,怎么后来学者又觉得不合适改成《丝路山水地图》呢?此外,几年前把画从日本带回来的苏昊、樊如春是刘少奇之女刘亭的中贸圣佳公司的,为什么许荣茂溢价接盘,现在却说是他把画带回家。“难道期间又流到海外一次?”

复旦大学历史地理专家侯杨方也提出质疑。

他说,如果一幅山水画似的地图名字叫《蒙古山水地图》,显然很难引起人的重视,因此这幅地图虽然早就出世,但一直乏人问津,直至2013年7月一篇发表于《海洋世界》的文章,用笔名撰写了题为《中国古代地图的华彩乐章  明代丝绸之路大地图》,才第一次将《蒙古山水地图》改名作《明代丝绸之路大地图》。

但正是几乎与此同时但略早,保利拍卖会上这幅图被摆上了拍卖台,也改名为​ 《明代丝绸之路大地图》。

虽然此图流拍,似乎运作的方向已经确定。此后这幅图开始了在全国的巡展,计有河北、新疆、嘉峪关、敦煌等多地,此图虽然改过一次名字,提升了知名度,但仍然处于半红不紫的状态,于是到了2017年11月,又改了名字,这次叫《丝路山水图》。

然后,由地产商 世茂集团以1.33亿元从藏家手中收购,并捐赠给故宫博物院收藏,当时的新闻通稿中写道:“它的出现以实物证明了在西方地图传入中国之前,中国对世界地理,特别是对于丝绸之路沿线已有清晰的认识。”

侯杨方质疑,这个说法, 置两千一百多前走通西域南、北道(此即李希霍芬后来命名的“丝绸之路”主要部分)的张骞、镇守西域30多年的班超、西行的玄奘、远征小勃律的高仙芝,有详细西域里程记录的《汉书》、对西域进行有效统治管理的西域、安西、北庭都护府的诸多军民于何地呢?更何况这种写意山水画式的地图与两千多年前的放马滩地图、马王堆地图相比,精度也相差甚远,何谈得上“清晰”?

复旦大学历史地理研究所张晓虹教授也质疑说,丝绸之路是十九世纪末德国地理学家李希霍芬首次提出,后为学术界接受,一路一带战略就是在这个概念基础上提出的。明代地图用后世的概念命名,何谈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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