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懷康:中港經濟共同體


撳機黨在香港並不違法,但為了堵截走資,早晚會被封殺。互聯網

香港人周身信用卡,八達通、支付寶等電子錢包也日趨流行,可是市面流通的港紙不減反增──從2013年底到2017年底共漲升了35%,其總量達4,604億港元。那到底是多少錢?按人口伸算,平均攤分,每個香港人有近6萬元。即使是超級大富豪也不會有這麼多現金傍身吧。何也?

初時對此大惑不解。及至閱報得悉市面湧現撳機黨,方逐漸明白過來。撳機黨多在晚間現身,卻非不法之徒。他們在旺角、油麻地出動,持着三、四十張大陸的銀聯卡到銀行櫃員機提款;一提往往便數以10萬港元計。數額雖是大得驚人,在香港那是完全合法的。

與此同時,《蘋果》日前又報道,深圳各個口岸終日有水客穿梭中港兩地,像螞蟻搬家那樣身攜大疊人民幣來港。時至今天,在香港這也還是合法的。人民幣無疑跟美鈔、歐元、日圓等外幣一樣,在香港自由流通,但除了若干專門招呼大陸客的藥房、化妝品店,「歡迎使用人民幣」的商舖不多。「金融螞蟻兵團」顯非搬人民幣來港辦貨,而是另有所圖。那是甚麼?

兌換港紙。撳機黨固然要港紙,「金融螞蟻兵團」也是搬人民幣來兌換港紙。是以縱使一般人用少了銀紙,金管局轄下的香港印鈔廠還是不斷開動印刷機增加港紙的供應──每年大約印製3.2億張各種面額的港紙,平均每個香港人近45張。紙媒沒落,印刷業不景,印鈔廠不難是逆市奇葩。這間廠原為英資私企,過渡前夕任志剛將之「國有化」,顯見眼光。「第一能吏」又豈浪得虛名?

為了兌換港紙,捨撳機黨及「金融螞蟻兵團」等合法運錢的門路外,另一些人則選擇鋌而走險。年來海關不時在中港車上搜出大陸運來的金條。讓我來猜,這些金條不難亦是為兌換港紙而來。入口黃金不犯法,卻要報關;不申報即屬違法。有頭髮,邊個想做癩痢。不申報,當又有說不出的苦衷。苦衷是甚麼,毋須細表。法寶盡出兌換港紙所為者何?

洗白來歷不明的人民幣。有報道指,人民幣兌為港紙後再迂迴地螞蟻搬家到澳門。到了澳門,港紙在賭場浮面,從此出得廳堂。物質不滅。兌換了港紙的人民幣去了哪裏?流入香港的銀行系統。要麽回輸大陸,再不然供本地融資之用。總的而言,兜兜轉轉,就是讓礙於這種、那種原因不能浮面的人民幣見得光。

賭場既為洗錢過程的關鍵一步,乾脆到澳門撳機或直接運人民幣和金條到澳門豈非更為省便?資金要取道香港,當中不難有三個原因。一、澳門的櫃員機裝置了面相識別系統,到那邊撳機有後顧之憂。二、自去年5月起,攜帶超過12萬元澳門紙現款出入境要申報,否則重罰。三、澳門的銀行系統規模有限,跟香港比是蚊髀與牛髀,消化不了大額資金。然而香港這些相對優勢正日漸消失。

大陸政治找上門

香港的提款機即使沒有跟大陸公安大數據聯網的面相識別系統,為了防止走資,大陸當局對境外提款設有上限,每人每年不得超過人民幣10萬元。與此同時,今年下半年香港將步澳門的後塵,規定旅客攜帶的現鈔,銀碼超過12萬港元要申報。海關更培訓了一批專門偵查鈔票的緝私犬。諸般箝制,能不重創香港印鈔廠的生意?

當然,除了撳機黨、金融螞蟻、走私金條外,肯定還有更多、更大、更複雜離奇的渠道運送資金來港,譬如在貨單做手腳,撳低出口、報大入口單價;而其目的亦非純為洗黑錢;更有可能是走資避險。這些資金有多少?從金融統計數字可窺其一二。

從2013到2017年,香港流通的鈔票多了1,200億港元,銀碼看似龐大,可是跟貨幣供應量(M3)的增長比,則小巫見大巫:同期,銀行系統的M3多了37,186億港元(約相當於4,800億美元),數額是名義GDP的1.4倍、比鈔票增多的銀碼大31倍!其間大陸的外匯儲備減少了約一萬億美元,當中近半莫非流入香港?

這些資金得尋找出路,不會呆在銀行系統裏等生銹。以香港經濟的規模,能容得下這些資金的不外乎樓、股二市而已。若是大陸進一步限制資金外流,而香港則透過申報措施(及緝私犬)配合,變相管制外匯,那又焉能不打擊樓市、股市?

先前彭博報道,好些大陸富戶確又對香港卻步,轉投新加坡懷抱。果如此,則又不無諷刺。建制派(及北京)要求香港人悶聲發大財,放下政治,當其純經濟城市。然而你不掂大陸政治,大陸政治卻找上門來。池魚之殃的另一個叫法興許是習大大口中的「命運共同體」。

楊懷康

香港 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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