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灵魂救赎者半个世纪的足音——读阎淮两篇反思文章有感

yanhuai

我与阎淮同为校友却素昧平生,只是在清华校友文集交流群里见过他的名字。他之引起我注意,全因了李传信之子李子壮的文章。那篇文章对于阎淮写的《一个老红卫兵的回忆与反思》的批评有失公允,引起校友的一片同情心。他却以岳麓书院的楹联“是非审之于己,毁誉听之于人,得失安之于数”自勉之,并且在校友为他鸣不平的回帖中说出对李的批评“即使百分之一对,我也长进”的话来,着实让人敬佩他的胸怀。继之,知道他92至97年在新加坡呆过,那段时间与我在新加坡的时间重叠,所以有了进一步的沟通。得知他先后在新加坡副总理吴庆瑞主持的东亚研究所和《海峡时报》工作过。在新加坡呆过的人都知道,对于独裁国家新加坡而言,《海峡时报》相当于中国的《人民日报》,是官方的喉舌。而阎学兄每周一篇的文章是李光耀对中国政策的参考。有趣的是,《海峡时报》是英文报纸,而阎学兄用中文写文,然后被翻译成英文在《海峡时报》发表,继而又被人从英文翻译回中文出现在台湾、香港、马来西亚等地的华文报纸上,这样翻来翻去的,不知使原文的意思失真到何种程度。

接着读了那篇热议的《一个老红卫兵的回忆与反思》。他的经历的丰富,他的反思的深刻,均让我震撼。读的过程中,托尔斯泰的《复活》中的男主人公聂赫留朵夫的身影总在眼前晃动。同样是通过对自身和自己所处的阶级的反思而完成灵魂的救赎,不同的是,聂赫留朵夫的救赎之路是由他把纯真少女卡秋莎变成妓女玛丝洛娃而起始的。阎学兄的救赎却站在一个更高的角度,从人性的层面,从社会构建的层面去反思,通过深刻剖析作为干部子弟的一员,自己的行为直接或间接(大部分是间接)对社会其他阶层的人带来的伤害而完成由茧化蝶的升华。
后来又读了他为母校101中学建校65周年写的《回忆与反思,感恩与忏悔》(发表在2011年第九期《明镜月刊》上),进一步加深了对他的认识。这个含着银汤勺出生的人原来有一颗柔软的心。俗话说,“人心都是肉长的”,从解剖学的角度来说,这是正确的。但是,在实际生活中,有的人的心却如铁石般冷酷。例如,同样是老红卫兵,同时在干坏事,在贺鹏飞之流挥着铜头皮带抽打那些所谓的黑帮去推倒二校门的同时,阎所指挥的炒家行为却强调“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这左得可爱的行为同样反映在他上高中时,他一面帮助出身不好的同学划清界限和改造思想,一面却对由于家庭出身不好而被大学拒之门外的同学给予无限的关怀,小心翼翼地去抚慰他们受伤的心灵。

“要问我眼中为什么常含泪水,是因为我对苦难的人民爱得深沉”,这是我在读他满怀深情地描写的河北农村农民的苦难生活时的感想,正因为他有一颗柔软的心,才能写出如下感人的一段文字:“文革中我没有朝圣井冈山和延安,但听说‘老根据地’的贫困,现在亲眼看到‘中根据地’和‘大跃进模范县’现实的穷苦。‘昨日进城去,归来泪满襟,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似乎是中国农村的永叹调和主旋律。农民讲述在并无大自然灾害的‘困难时期’,自己亲人饿死的悲惨情景,令人触目惊心惨不忍听。我才知道:遍野饿死者,皆是种田人! 之前在城里,我们曾讨论过共产党最对不起谁:‘镇反’的地富反坏?‘反右’的右派?‘思想改造’的知识分子?‘文革’冲击的干部?贫穷的工人?现在在乡下,我终于有了答案:农民!是根据地节衣缩食养活了红军八路的老区农民!(我们的父母已成‘食有鱼、出有车’锦衣玉食的高级干部,他们还是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的土农民。)是分到土地踊跃参军牺牲、‘解放’全中国的新区农民!(百万战死内战沙场的农民是烈士的主体,纪念馆和烈士公墓可有其名?)是忍受巨大‘剪刀差’盘剥、为工业化作出巨大牺牲的全国公有化农民!是至今没有解决温饱、仍在贫困线上挣扎的二等人民(当时无公民一词)——农民!”(摘自《一个老红卫兵的回忆与反思》)

同样是特权阶层,当阎学兄看到他们自己的生活与普通民众特别是农民的生活差距如此之大时,感受到的是深深的不安。当看到目前的情形有所改善时,是欣慰,欣慰于“我们的子弟,子弟的子弟,再也不会人为地被划为某某子弟、并因此被无端地剥夺某些政治权利和受教育权利”(摘自《回忆与反思,感恩与忏悔》)。而社会的上的某些老权贵却为风光不再而愤愤不平,某些新权贵们却在不择手段地贪污腐败,鱼肉百姓。他们的子女,那些“我爸是李刚”们还是气焰嚣张地以当高衙内为荣。正如同是贵族,当某些贵族极尽奢华,欺压平民时,雨果却悲天悯人,对下层人的苦难给予无限的同情,他笔下的冉阿让,珂赛特,芳婷唤醒了全世界有良知的人们的同情。通读阎淮的两篇反省文章,发现他并没有做过什么恶,有过一些左得可爱的行为,但是他却执意要为整个干部子弟群体去背十字架,去一点一滴地赎罪,去抚慰伤痕累累的心。此举让人钦佩,但同时让人惋惜的是,这样的人太少了。

阎淮的文字轻松幽默,但却让我感到笑中带泪的苦涩,为那些不幸的人伤感,为在那个变态的时代中扭曲地生活着的人伤感。

作者:春天的风信子,网友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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