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惠台措施磁吸效應

童清峰

北京國台辦祭出三十一項惠台措施,針對台商和台胞在經營、產學、影視和文化等各業的登陸提供優厚「國民待遇」,穿越政治上的藍綠。台官方擔憂人才外流的磁吸效應,變相「窮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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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過後,兩岸與美國關係出現新變化。選在二月二十八這個台灣歷史上最敏感的日子,北京熱切地向台灣民眾招手,國台辦發布了三十一項惠台措施,針對台商、台生和台胞在經營、產學、影視和文化等各業的登陸提供優厚的「國民待遇」,穿越了政治上的藍綠,衝擊台灣社會。

同一天美國參議院全院無異議投票通過「台灣旅行法」(台旅法),鼓勵美台各層官員互訪,眾議院全院先前已通過此法,下一階段將提交至白宮,等待總統特朗普簽署立法,這背後涉及美中關係角力,專家預測特朗普會簽署法案,但隱含兇險,最終可能激怒北京,進而對台採取激烈報復。

美中台三方關係交錯,台灣夾在兩大強權之間,不知該喜或悲?但北京宣布給予台灣全面的國民待遇,衝擊不少,對於很多台灣人來說,這是兩岸關係的最新變數,雖然官方強調惠台措施其實是新的統戰手段,但不少人客觀上也要去分享這個崛起的紅利。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去年在中共十九大講得很清楚,「逐步為台灣同胞在大陸學習、創業、就業、生活提供與大陸同胞同等的待遇」,他所揭示的國民待遇就是對台工作的新重點;這次惠台措施正是延續十九大方針,北京不僅要收服台灣年輕學子的「天然獨」,更擴及上層菁英,意圖將台灣各方人才一網打盡。

在習近平一聲令下,國台辦四個月就端出一個超級「大禮包」,手筆之大、範圍之廣、滲透力之深,廣泛涉及產業、財政、金融、就業、醫療、文化、生活等面向,影響各個領域,讓台灣菁英在利誘下向其靠攏。有大學校長憂心指出,大陸「張開大口的磁吸效應」將加劇人才出走。

以往大陸對台讓利,多是經由兩岸協商進行,但服務貿易協議、貨品貿易協議皆遭民進黨杯葛,胎死腹中;總統蔡英文上台後,兩岸關係急凍,官方互不往來,大陸乾脆單方面訂出惠台政策,直接架空蔡政府。

大陸對台各業菁英祭出厚利,可謂司馬昭之心。陸委會副主委邱垂正批評說,陸方這種做法是「以利益換政治認同」。話說得不錯,但台灣並沒有回擊籌碼。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大陸受到台灣內部政治情勢制約,限縮其主動性,若是它所期待的國民黨上台,兩岸關係便撥雲見日,獲取和平紅利,反之,就如現在的險惡情勢,只能再期待下一次政黨輪替。但這種期待民進黨下台的想法往往不切實際,短期內似乎難以實現,而且無法操之在己,十九大後,大陸方面轉換了一種思維,決定化被動為主動。

大陸惠台措施,很大意義是北京不再寄望台灣藍綠政黨。在上海十分活躍的台商、大英礦業集團主席鄔竣元表示,十九大以後,大陸已經跳開藍綠對決的押寶。「北京也覺得押寶押在藍軍身上是沒有希望的」,它現在直接面對台灣老百姓,換言之,大陸可能評估民進黨將長期執政,因此要趕緊出手。

二月初,台灣花蓮發生六級強震,國台辦主任張志軍沒有使用兩岸「熱線電話」,也沒有和陸委會或海基會接觸,而是直接與花蓮縣長傅崐萁通話致意。這種做法與這次惠台措施如出一轍,可以直接「命中」台灣民眾,收到更好的統戰效果。

台灣全年齡層人才外流

「對大陸來講,台灣哪一個政黨上台,對它已經沒有太大意義了」。台灣中山大學政治所副教授王群洋認為,這對國民黨的衝擊較大,以前它在兩岸上的強項在大陸直接訴諸台灣民眾後,就顯得不明確。惠台政策對台最大殺傷力在於搶奪人才以及激發產業外流。王指出,過往台灣人才出走通常是指某一個年齡層,但現在是所有年齡層都在移動,不少學測(大學入學考試)滿級分的學生都想直接出國留學,甚至捨台灣大學進北京大學。「出走的年齡層往下降,這是全世界的趨勢」。在全球化時代,特別是高端人才,一定是哪裏有機會,就往哪裏走。

惠台政策具有很強的針對性,大陸先前的調研做足了功課,被喻為史上最接地氣的惠台政策,招招命中台灣經濟、社會和文化要害。

台灣近年少子化,對教師需求降低,有多達六萬「流浪教師」通過教師檢定卻無教職。大陸實施「二胎化」以後,教師需求大增,最近出台的「千人計劃」(海外高層次人才引進計劃)正好可以為過剩的台灣教師提供另一個出路。

台灣圖書印刷貴、定價高,過去雖然准予在大陸販售,但績效不佳,這幾年台灣出版市場慘澹,台灣空有軟實力,但出版品乏人問津。

台灣出版品有新市場

現在大陸開闢綠色通道,讓台灣出版品可以快速在市場鋪貨,為台灣出版業注入活水,業者大表歡迎。

不少台資企業面臨經營成本提高、陸企崛起競爭激烈等,大陸也適時伸出援手,祭出各種獎勵辦法。廈門台商協會會長吳家瑩指出,惠台政策針對高科技業的減稅措施強化了台資企業的競爭力,在大陸生存的空間更大了;如果企業總部設在當地,也會大幅降低、減免各項關稅,同時進一步開放台資企業參與重大工程,甚至國有資產重組等,都是一大突破。吳也指出,大陸各級政府會根據這三十一項惠台政策做很多配套措施,讓台資企業跟陸資企業用同樣條件來公平競爭。

站在同樣起跑點,「台資企業贏的機會很大」。吳家瑩說,台灣人刻苦耐勞,有韌性,視野很廣,台資企業比較穩健,小企業、中企業、大企業,一步一腳印歷練起來,而且台資企業整個團隊競爭力強,包括研發、管理體制等,都較陸企具有優勢,一旦獎勵辦法一視同仁,「我相信我們是有競爭力的」。

惠台三十一項政策特別著重醫療部分,政治意涵不言而喻。台灣師範大學政治所教授范世平指出,這次惠台方案對台灣最厲害的是針對醫師部分。「醫師是台灣特殊階級,有特別崇高地位,醫師在政治有很大影響力,而且挺綠的比較多」。大陸把焦點對準醫師,充滿拉攏意味。

面對大陸強大的利誘攻勢,行政院長賴清德強調,已請副院長施俊吉成立專案小組,對相關政策進行比較,將人才留在台灣。王群洋說,「台灣要抓住自己的強項來發揮,台灣也可以把別的地方的人才吸過來」。

如果惠台措施是給台灣「胡蘿蔔」,美國通過台旅法就是逼北京拿出「棒子」。大陸英文官媒指此舉意味中方可以啟動反分裂國家法,以武力阻止台灣試圖尋求獨立。

美台斷交後,台灣總統、副總統、行政院長、外交部長與國防部長無法訪問華府;美國過去的訪台官員通常會避開敏感的國防、外交官員,受到很大限制。未來法案通過後,台灣官員將得以與包括美國國務院在內的各級官員會晤,也可以在美國進行正式活動。

對美參院通過台旅法,賴清德在立法院答詢時表達「歡迎、感謝」,認為有助於兩國關係。他並語出驚人表示,「不必太理會中國態度是怎樣」。但他目前暫無訪美規劃。

美國國會對台友好,國務院則是扮「黑臉」。國務院網站去年改版後,其台灣頁面移除原有的中華民國國旗。美國國務院亞太助理國務卿提名人董雲裳日前表示,不把中華民國國旗放在美國官方網站上,是美國的政策。她強調,美國不承認台灣是個獨立國家,不承認中華民國是與美國有官方關係的國家。

雖然如此,美國在台協會(AIT)前理事主席卜睿哲與台北辦事處前處長包道格皆表示,特朗普應會簽署台旅法法案。包道格並指出,參眾兩院通過台旅法,代表美中關係惡化,對台仍保持正面態度。

台灣國安會前秘書長蘇起表示,美參議院通過台旅法,是美國打的台灣牌,從法案文字看,真正突破的地方有限,頂多用來刺激及談判,美方會見好就收。他指出,台灣官員到美國,第一,文字沒提可到華府,第二,用的字是進入(enter)而非訪問(visit)。台灣的官員早就常赴美或過境,未來是否能突破現狀,要看國務院、國防部,層級要高於助理國務卿,否則還是跟以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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