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產黨拍的那些「樣板戲」怎麼辦

 

霍查
霍查獨裁統治40多年,阿爾巴尼亞閉關鎖國

約翰·沃特金斯(John Watkins) BBC記者

阿爾巴尼亞故事片曾是一代中國人的精神食糧。共產黨垮台了,但是,歷史仍未定論,傷痛記憶猶新,當年的紅片還是個敏感話題。

修葺一新的阿爾巴尼亞電影製片廠,頗有俄羅斯風範,高大的塑像、挺拔的門柱,壯觀、華麗。幾米遠以外,離大路有一段距離的地方,是一座更加更加樸素低調的建築。

從外表上看,這座建築毫無特別之處,鉛灰色,典型的共產主義後期辦公樓樣子,百葉窗,大門上方是露台。但是,推開門,立刻就能感覺到一種陳年積澱的歷史和文化氣息、意識到這裏面保存的東西一定很重要。

這是阿爾巴尼亞國家電影檔案館,裏面保存有6000多部影視片。

阿爾巴尼亞電影檔案館館藏
阿爾巴尼亞電影檔案館收藏有大批共產黨時期拍攝的影片

在大廳裏等候檔案學家艾莉娜維什卡(Eriona Vyshka)帶我參觀,有機會好好看一看這裏的飾物和展品。

牆上貼著阿爾巴尼亞影星的電影海報,四下擺著各種各樣的攝像機、放映機,還有幾把老電影院裏拆來的座椅,紅色,看著很奢華,坐上去卻不是太舒服。

檔案館從外面看雖然不大,但是裏面其實很大,辦公室後面有六個大型倉庫,影片就存放在這裏。

檔案館的家珍包括1953年出品的《阿爾巴尼亞的偉大戰士—斯坎德培》。這是阿爾巴尼亞自行打造的第一部故事長片,與莫斯科電影製片廠聯合拍攝。

影片講述的是阿爾巴尼亞民族英雄斯坎德培的故事,曾獲1954年法國戛納電影節國際獎。

檔案館裏還保存著1958年拍攝、達莫(Kristaq Dhamo)執導的《塔娜》。該片有兩大創新:這是阿爾巴尼亞在沒有外國幫助的情況下完全自行製作的第一步故事片;片中有接吻鏡頭,這在阿爾巴尼亞銀幕上是第一次出現。

《塔娜》又譯《男女併肩前進》。這是中國從阿爾巴尼亞進口的第一部故事片。該片講述的是阿爾巴尼亞農民戰勝舊思想殘餘、走上農業合作化道路的歷程。根據真人真事改編。女主角塔娜與斯切方相愛,但好事多磨。後來在共產黨領導幹部的支持下終成眷屬。

阿爾巴尼亞電影檔案館館藏
阿爾巴尼亞電影檔案館還收藏有大批海報、照片等

艾莉娜打開一扇鐵門,我們進入昏暗的庫房,立刻聽到空調狂轉的噪音,聞到一股濃濃的醋味。這個庫房存放的是黑白影片,一千多部,裝在金屬桶內,一排排地擺在一行行的架子上。

艾莉娜告訴我說,用金屬桶是為了防火。每一個大桶內裝有六卷影片。因為桶是密閉的,伴隨著影片老化,桶內積聚氣體,氣體沉入桶底,損害影片。

艾莉娜打開一個大桶給我看。確實,上部的影片狀況尚好,但是可以聞到膠片腐化散發出的醋味兒。所以,每隔一段時間,所有的影片都要被運到修複室清理。

彩色影片的保存遇到不同的問題。1970年代和1980年代,阿爾巴尼亞電影製片廠無法從國外進口化學製品,技術人員無法把乳膠粘附在膠片片基上,一年之內,就開始褪色。

繼續在庫房參觀,艾莉娜告訴我說,他們保存有270部故事片、1200部紀錄片、1000部新聞片、200部動畫片。

不單單是阿爾巴尼亞影片,這裏還有阿爾巴尼亞電影製片廠進口、在國內放映的2000多部外國片。

此外,還有一些更加黑暗的藏品。艾莉娜告訴我,他們保存有二戰後留下來的大批納粹宣傳片。

搜狐網站截圖
中國大陸的門戶網站上仍然時常見到討論阿爾巴尼亞電影的文章

電影檔案館內還保存有和電影有關的所有東西,豐富、浩瀚,整盒整盒的宣傳照、剪報、原始劇本、試鏡樣片、配樂樂譜、錄音等等,一應俱全。

我們翻看了一些海報原件,總計3000多張,按字母順序排列,保存在七個大抽屜裏。最早期的一些是手繪的,本身就是藝術品。

艾莉娜拿出一張海報,那是1970年琪卡(Viktor Gjika)執導的《第八個是銅像》。

毫不吃驚,海報上是影片主人公的銅像。他是英雄人物,共產主義戰士,在反法西斯鬥爭中犧牲。海報上,紅色的五角星映襯著男主人公英俊的面龐。

艾莉娜說,理想狀態下,這樣的海報應該存放在受控環境中。沒有特殊的存放條件,很難保護紙張。

阿爾巴尼亞

「你居然墮落到這種地步」--阿爾巴尼亞電影在中國

文革期間在大陸,看電影是非常時髦的娛樂活動。但是,可看的就那麼幾部:《地雷戰》、《地道戰》、《南征北戰》,再就是根據樣板戲改拍的。阿爾巴尼亞影片一度是唯一能夠進入中國公映的外國電影,成為在電影荒中長大的一代中國人的精神食糧。當年,阿爾巴尼亞電影紅遍大江南北,許多台詞和插曲家喻戶曉,比如"消滅法西斯、自由屬於人民"、「你居然墮落到這種地步」、"我代表人民判處你的死刑",都是當年紅極一時的流行語。。

1970年代,中國恢復進口和公映朝鮮、越南、羅馬尼亞故事片,以後傳出這樣一句順口溜:中國電影新聞簡報,越南電影飛機大炮,朝鮮電影哭哭笑笑,羅馬尼亞電影摟摟抱抱,阿爾巴尼亞電影莫名其妙(指故事情節和敘述手法不容易理解)。看來中國和這幾個社會主義小兄弟的電影風格差別很大。

阿爾巴尼亞首都地拉那
阿爾巴尼亞首都地拉那

電影檔案館是在1980年代晚期共產主義政權垮台不久前開始修建的,工程直到1997年才完成。

這段時間,阿爾巴尼亞局勢很糟糕,經歷過巨大的政治動蕩、暴力衝突。許多公共建築都遭到搶劫,但是,這裏倉庫裏存放的電影逃過了劫難。

但是現在它們卻面臨一種不同的敵意和威脅。阿爾巴尼亞政府組建的"共產主義罪行及後果研究所"職責是"客觀評估"共產主義的過錯,該研究所要求,所有電視台禁止播放共產主義時代的影片,因為那會鼓勵人們懷念舊政權。

所以,電影檔案館責任巨大,不僅僅要保護好影片,還要為這些影片的價值辯護:那是阿爾巴尼亞那一段長達50年的歷史的獨特寫照、是留給後代的遺產,是無可取代的史料源泉。

新聞片、紀錄片講述著逝去的往事;故事片不僅反映著時代的特色,也可以讓人們懂得,儘管面臨巨大的技術、政治障礙,阿爾巴尼亞電影人仍然創造出一批藝術傑作。

(B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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