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任期撤限修憲消息反覆之謎



江迅

中國官方媒體新華社公布修改憲法部分內容的建議,其中國家主席不再有任期限制引發海內外熱議。新華社首先以英文發稿以避免外媒誤傳;北京各大媒體前後發布兩遍修憲新聞,以刪除第一條中的標註重點。加之中共十九屆三中全會提前召開,被視為習近平新時代的標誌性事件。

中共政壇重磅消息。二月二十五日下午,中共主要喉舌新華社公布一個月前中共中央關於修改憲法部分內容建議的全文,旋即在海內外輿論場引起震撼,其公布之突然、內容之重磅,加之提早召開的十九屆三中全會,被視為習近平新時代的又一次標誌性事件。這一修改憲法的建議公布後,部分內容旋即引發內部熱議,招致海內外激烈爭議,有支持,有抨擊,有鼓掌,有嘲諷。

亞洲週刊獲悉:這一重磅消息,下午率先由新華社以英語發稿,兩小時後,中文新聞稿才發布。這是一個時期來當局發布重大新聞的習慣性操作,如果先發中文稿,外媒的翻譯往往五花八門,甚至時有錯誤。中方此舉是要避免外媒錯誤翻譯率先發布的中文稿,而引發誤讀誤導誤傳。有趣的是,當天下午,北京各大媒體官方微信公眾號平台報道新華社授權的修憲新聞,前後都發了兩遍。第一遍,在新聞關鍵部分,如憲法中對國家主席、副主席的任期規定和限制將成為歷史的表述,加了著重的印記,有的改為黑粗體字,有的改為紅色字,有的還加了副題,但很快都被刪除了,僅保留了「外殼」,即原標題,再點擊閱讀是空白一片,僅留有「該內容已被發布者刪除」一行字。不久同一條新聞再度發出,但都沒有了黑體或紅字。

據悉,當媒體第一遍發出消息後,輿情沸騰,反響不一,修憲原本有多個重點,但人們反響幾乎都集中在國家主席不再有任期規定而引發的所謂恢復終身制上,境外媒體爭先恐後報道和評述,網絡上各個平台也紛紛刷屏。於是,宣傳主管部門旋即對各公眾號平台發出指令,要求刪除帶有或黑或紅字體的標註重點的這些新聞,一律重新發布,不再對重要條文加註黑體字或紅色字。

二月二十四日下午,中共中央政治局就國家憲法和推進全面依法治國,舉行第四次全體學習;中國社會科學院學部委員、研究員李林作講解。總書記習近平主持學習時強調:憲法必須體現黨和人民事業的歷史進步,憲法作為上層建築要適應經濟基礎變化,任何組織、個人不得超越憲法法律特權。是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召開會議,總書記習近平主持會議。翌日下午,中共中央對外發布這一修改憲法部分內容的建議全文。二十六日至二十八日,中共召開十九屆三中全會。

這是自中國現行憲法八二年憲法施行以來,對該憲法所作的第五次修改,距離上一次二零零四年修憲已有十四年。中國憲法從一九五四年誕生至今,一直處在探索實踐和不時完善中。一九八二年憲法公布施行後,根據改革開放的實踐和發展,於一九八八年、一九九三年、一九九九年、二零零四年,四次對八二年憲法,即中國現行憲法的個別條款和內容作修正,共通過三十一條憲法修正案。其中包括,一九九九年三月,九屆全國人大二次會議通過的憲法修正案第十二條,將鄧小平理論寫進憲法;二零零四年三月,十屆全國人大二次會議通過的憲法修正案第十八條,將「三個代表」思想寫進憲法。

有輿論認為,二零一八年是中國改革開放四十週年,四十年來,中共機構和體系隨著國家宏觀層面的改革,自身也在不斷變革。據公布,修憲建議全文共分為二十一條,即中共中央向中國全國人大常委會建議,對憲法進行二十一處具體修改。其中憲法宣言共四處做出調整,正文部分修改十七處。

之一:國家主席和副主席的任期限制將成為歷史。修憲建議的第十四條顯示,憲法第七十九條第三款「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副主席每屆任期同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每屆任期相同,連續任職不得超過兩屆」,修改為「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副主席每屆任期同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每屆任期相同」。十字之差,意味著從鄧小平時期開始確立制度實行、對國家主席和副主席的任期限制將不復存在。這同時表示,過去通常以十年為單位劃分中國高層政治活動週期的慣例面臨改變。

之二,「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與「科學發展觀」同時入憲。此舉奠定習思想在中國政壇的指導地位,修憲建議的第一條顯示,憲法序言第七自然段中「在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和『三個代表』重要思想指引下」,修改為「在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科學發展觀、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指引下」。可見,胡錦濤的「科學發展觀」與習近平的「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同時列入憲法,成為中共執政歷史階段的指導思想。兩代領導人的指導思想同時入憲,這在以往未曾出現過。

之三,「改革」成為這一建議中的高頻詞。憲法序言的兩處修改均新增「改革」一詞。「在長期的革命和建設過程中」修改為「在長期的革命、建設、改革過程中」;「中國革命和建設的成就是同世界人民的支持分不開的」修改為「中國革命、建設、改革的成就是同世界人民的支持分不開的」。習近平執政六年以來,無論反腐、軍改,還是經濟轉型、外交突破,其核心邏輯就是「改革」一詞。可以說,「改革」是習近平上台執政的最主要的政治底色。

環保意識加入憲法

此外,修憲的要點尚有:在「社會主義制度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根本制度」後,增寫一句「中國共產黨領導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最本質的特徵」,這表明憲法正式確認中共執政的合法性;監察委員會寫入憲法,維持數十年的權力結構有了新的分配,政府架構由「一府兩院」,即中央政府(國務院)、最高法院、最高檢察院,變為「一府一委(監察委)兩院」;「健全社會主義法制」修改為「健全社會主義法治」;在「自力更生,艱苦奮鬥」前增寫「貫徹新發展理念」;「中國堅持獨立自主的對外政策,堅持互相尊重主權和領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內政、平等互利、和平共處的五項原則」後,增加「堅持和平發展道路,堅持互利共贏開放戰略」;「發展同各國的外交關係和經濟、文化的交流」修改為「發展同各國的外交關係和經濟、文化交流,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確立「生態文明建設」為國務院的職權,環保意識入憲,這在西方先進國家也是罕見的事……

六十四歲的習近平第一任期即將結束,他將在三月的全國人大會議上,正式獲選為國家主席,展開第二任期。據原先中國大陸憲法,習近平應在經過兩任共十年的任期後,辭去國家主席職務。在習之前的兩任國家主席胡錦濤和江澤民都在兩屆任期期滿後權力交接。其實,境內外輿論早就表明,不認為習近平在兩屆十年任期結束後,會像鄧小平那樣只保留中央軍委主席身份而在幕後掌權,因為沒有國家主席頭銜,就沒法時時處處代表中國出現在國際場合,這不是中南海想要的,取消國家主席任期限制,有望習近平有更多時間和政治能量,克服改革阻力。

沒有任期不等於終身制

對此,香港時事評論員劉銳紹說,「這是中國政治的大倒退」。新公民運動的主要發起人之一王功權也在網絡上說,「請中共中央撤回第十四條修改建議。我認為這是政治文明上的倒退」。

不過,北京師範大學法學院副教授彭新林說,黨中央此次提出修改憲法的建議,立足於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這一新的歷史方位,表明以習近平為核心的黨中央堅持依憲治國、依憲執政的鮮明態度和堅定決心。這次憲法修改的內容符合國情、符合實際,既保持中國憲法的連續性和穩定性,又有新的重大發展,有助於推動憲法與時俱進、完善發展,是新時代推動黨和國家事業發展的必然要求。港區全國人大代表鄭耀棠也認為,是基於人民意願才作出修訂,不認為修訂是政制倒退,又指沒有任期不等於終身制,有能力的人不應違反人民意願,可以擔任多過兩屆主席。國家黨政軍架構中,軍委主席及中共總書記沒有任期限制,因此統一將國家主席修訂作沒有限期也是合情合理的。

這次十九屆三中全會召開的時間點極不尋常,意味有重大制度變革出台。自一九四九年執掌政權之後,中共將於黨史上首次在二月召開全黨的三中全會,往屆的三中全會一般都在下半年召開。往往在全國人大和政協「兩會」前召開的二中全會,通常討論人事建議和機構改革,由於一月召開的二中全會討論修憲了,今次三中全會承接了過往二中全會的職能,這也是改革開放後,唯一一次在兩個月內連續召開兩次中全會的情況。在中共的官方公告中,十九屆三中全會的議題之一是討論《深化黨和國家機構改革的方案》;議題之二是討論國家機構和全國政協領導人員建議人選。有評論認為,從宏觀政治層面解讀,如果說中共十八大後五年,習近平一直在推進「黨改(反腐)」和「軍改」,此次可看作其「政改」,即吹響「政治框架改革」的序曲。

二零一七年末中共剛結束十九屆一中全會,二零一八年一月又召開十九屆二中全會,商討通過「修憲」事宜,隨後的二月再召開三中全會。自一九七八年以來,中共罕見地在短時間內舉行三次中央全會,中共黨內中全會如此密集召開,在中共黨史上也不多見。三中全會之所以要趕在二月末,因為三月要召開全國人大和政協兩會,當局希望將「黨和國家機構改革」的方案通過中全會審議,在黨內通過後,在隨後舉行的全國人大會議上上升為國家意志。跨進一月,輿論對新一輪機構重組尚知之不多,不清楚此次治理體系調整的改革步伐有多大,當時人們議論還只是偏重於國務院之類的機構改革,成立國家監察委,重組國土部、環保部,建立國家資源環境保護部等。

中共歷屆中央委員會全體會議作為中共黨內最高權威的全國性大會,往往涉及全國性重大政策方針的制定。有分析指出,自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中國確定開始實施改革開放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後,歷次三中全會都涉及重大政策的調整。一九八四年十月召開的十二屆三中全會,標誌著改革由農村走向城市,確立以公有制為基礎的有計劃的商品經濟。一九八八年九月召開的十三屆三中全會,調整了新舊兩種體制轉換,治理和整頓了經濟秩序。一九九三年十一月的十四屆三中全會,提出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一九九八年十月召開的十五屆三中全會,提出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農村。二零零三年十月的十六屆三中全會,對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提出了新思路和舉措。二零零八年十月的十七屆三中全會,通過《關於推進農村改革發展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完善土地流轉,啟動農村金融。二零一三年十一月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完善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

按慣例,二中全會是為三月召開的全國人大和政協「兩會」做準備,會議將討論國家機構與政協領導人名單,再向中國人大、政協確認。需提前確定的候選人名單包括中國國家主席、副主席;人大委員長、副委員長;軍委主席、副主席;總理、副總理、國務委員、各部長;最高法院院長、最高檢察院院長;政協主席、副主席等。中央政治局常委李克強、栗戰書、汪洋、韓正等人的職務有待確定,備受矚目的已退出中共領導層的中紀委前書記王岐山,出任什麼職務也引發特別關注,輿論傳出他將被任命為國家副主席,在外交事務方面分擔國家主席習近平的工作,前不久他出人意料當選全國人大代表是一個信號。

三中全會決定人事任免

王岐山是重量級人物,有望由他緩和美國在經貿領域的對抗。王岐山、楊潔篪、王毅被視為當下中共「三大外交家」,輿論普遍認為,外交主攻方面當是美國。此次三中全會將決定有關人事任免及改革,其中金融監管機構的人事布局是重點,由誰接任即將退休的央行行長周小川備受關注,目前呼聲較高的似乎是受習近平信賴的經濟學家劉鶴。這些高層官員的新職,在三月全國「兩會」上就會披露。

亞洲週刊

 

激賞明鏡 1
激賞明鏡 2
比特幣激賞明鏡

3KAXCTLxmWrMSjsP3TereGszxKeLavNtD2
激賞操作及常見問題排除
訂閱明鏡家族電視台

留言